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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典女孩小凤是“快找人”的海外求助者之一,两年前的夏天,她漂洋过海来杭州寻亲。

  小凤来杭州,除了寻找亲生父母,还想找到她存在手机照片上的人:Zhou Yun Yu。

  照片上:年幼的小凤张开手臂,偎依在一个皮肤略黑的女人怀里,上面写着:with her foster-mother Zhou Yun Yu (和她的养育员周云玉在一起)。

  “快找人”在小凤来杭州的第4天,帮小凤圆了梦,找到了她日思夜想的寄养妈妈——周云玉,她曾先后带了包括小凤在内共4个孩子(都市快报曾做报道)。

  2001年,杭州儿童福利院为了让福利院的孩子与普通孩子一样享受家庭生活的乐趣,让孩子最终与社会接轨,推出了家庭寄养模式。

  最多的时候,有200多户,寄养家庭主要集中在瓶窑和良渚一带,但这些年,寄养家庭越来越少,截至目前,只剩31户。

  10岁的小裕害羞地依偎在高银元怀里,虎头虎脑的,笑起来,露出几颗刚换的门牙,他脚上穿着矫正鞋,腿比一般孩子显得要细,他患有脑瘫。

  高银元带小裕有6年了,小裕来高银元家时,才4岁。小裕是高银元带的第5个孩子。

  那会,高银元不想再带孩子了,因为离别,“每次孩子被抱走,我都要哭,哭上好几天”。

  2003年婆婆去世后,因为要照顾家里和孩子,高银元没去上班,到儿子读四年级时,听到儿童福利院要找寄养家庭的消息,她想去试试看,“村里有户人家抱来一个男孩,蛮好的,我也想去做”。

  一开始,高银元的想法很朴素,她觉得,自己在家里“工作”,当时可以拿到福利院发的400元左右的补贴,虽不多,但能照顾到家里。

  小丽成了高银元第一个管的孩子。小丽来的时候才3个月大,右手先天残疾,58宝妈兼职网抱回来的孩子,全家都很喜欢,“儿子看到小丽,说我终于有个妹妹了”。

  小丽小时候不爱吃饭,“饭就在嘴里不肯吞下去”,高银元使出妈妈们常用的伎俩,连哄带骗;再大一些,小丽可以走路了,一到吃饭,小丽就溜出门,在弄堂里穿来穿去,高银元拿着饭碗跟在后面,打不得骂不得,因为不舍得。

  “她不像我儿子,有父母,她没有父母了,也没有其他亲人了,我不能不疼她”,小丽往往跑一会,就停下来,其实是向妈妈撒

  高银元知道,蹲下来搂着她,“哄她骗她,呶,这里好看吧,来吃一口”,吃了一口,小丽又跑开,高银元又跟着……一顿饭下来,没个把小时结束不了,“要背要抱,才肯吃”。

  高银元并没有抚育残疾孩子的经验,除了福利院对寄养妈妈培训业务外,这份“工作”更需要的是爱。

  小丽大些,高银元教她怎么学习用左手吃饭、刷牙、穿衣等一系列的生活日常,每次,她都是自己示范着,小丽在一边看,包括如何用左手剥开一只橘子,“我教她用右手把橘子抱着,左手剥皮”,小丽聪明,几次就学会了,以至于,村里另一位寄养妈妈季连凤至今还记得,去串门时,小丽娴熟地剥了一个橘子,“她几下就剥好了,给了我一片吃”。

  高银元有个小本子,她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每一个她带的孩子的信息都一一记录,包括孩子的出生日期,来的日子和走的日子。

  小丽走的那天,高银元骑自行车带着小丽到儿童福利院(儿童福利院旧址在瓶窑),一路骑,一路默默流眼泪,但她不能告诉小丽实情,“说带她去玩”。

  一户想收养中国孩子的美国家庭看到小丽照片,一眼就喜欢上了,决定收养小丽。

  高银元知道这对小丽的未来是好的,但她和丈夫也想争取,“我们提出来想收养她”,但那会高银元家经济情况摆在那,也不能保证小丽未来生活不受影响,“我不能保证一旦我们离开后,我儿子能不能全部负担起小丽生活”。

  小丽一到儿童福利院,高银元转身悄悄离开,一路哭了回来,“回到家,公公问我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高银元又是一场哭……

  “这是小丽”,高银元有几本相册,其中一本大相册是自己做的,上面写着“我们是一家人”。

  前面寄养的4个孩子陆续去了国外,高银元留着他们的照片,留着孩子们去国外后,收养家庭寄来的照片。

  相册里,翻到小丽的照片,有小丽在高银元家拍的,“这是我们带她去照相馆拍的”,看得出小丽十分敏感,拍照的时候,她喜欢把右手叠在左手后面,眼神里是对高银元的依恋,而这种依恋在这个家里,是相互的,“小丽很顾家,有人到我家来拿东西,她都不让人家拿……”说着,高银元眼圈红了。

  小丽走后,福利院的老师看高银元难过,安慰她:“你别难过了,过几天你再带个孩子吧!”

  就这样,2个月后,小怡宁来了,2年多后,小怡宁也被收养了……云峰来了,又被收养了……

  以至于后来,到送孩子走的那天,高银元不敢自己去,让丈夫送去,丈夫回来后,说孩子哭着不肯放他走,把手上带去的玩具都扔掉了……

  “我晚上睡不着,手一摸孩子不在了,吃饭的时候也少一个人……”高银元说,孩子一走,家里总缺点什么,“儿子回来也问,妹妹呢?弟弟呢?”

  高银元说话时,小裕一边依靠着她,一边趴在桌子上搭积木,也会简单地交流,“你们不在的时候,他可会说了”,高银元嗔怪地看了一眼小裕,眼里都是爱,“他看不得我受伤,我的手被蚊子叮了一口,他就说妈妈你快打120,到医院去,让医生给你检查检查”。

  一次,高银元去福利院开会,小裕知道了,含蓄地说:“妈妈,我管波波,我叫哥哥把饭烧好,你放心去好了”,其实,他是不想妈妈离开。

  波波是小裕的小哥哥,和他一样是福利院的孩子,是唐氏综合征患儿,来高银元家快5年了,采访的这天,他回福利院参加运动会,参加的项目是200米。

  在操场上,我见到了波波,我挪动了下他的椅子,他又把椅子放放好,和其他小朋友排齐,才坐下,跷起了二郎腿,两只手抱着膝盖,像个小大人听我说话,很认真,虽然有些话他听不懂,也不太能表达。

  唐氏综合征的孩子,很难表达,高银元往往靠表情来揣测波波的心思。现在,波波能简单地发音,简单地说出一两个字时,高银元就明白了儿子要做什么。

  “不累,我和他们在一起也蛮高兴的”,高银元像喜欢晒自己孩子的母亲一样,十句话九句都离不开孩子的日常。

  “波波特别老实忠厚,小裕经常指挥他干这干那,吃好饭了,小裕说:波波,碗你拿去,波波‘哦’一声,把碗拿给我洗”。

  现在,小裕行动不便,以在家学习为主,波波要去家庭寄养教学康复中心上课,“有时到下午,会说妈妈现在3点了,司机师傅打电话来了,在水当中(地名)等你了”,高银元笑起来,“其实他是想波波了,想让我去接波波回家”……

  小裕来的时候,不会走,“现在他可以站一分钟”,高银元半蹲着用双手前后围成一个圈,小裕站在中央,他无法分步走,他的双脚并行着,一点点往前挪,高银元也一点点挪,“他现在可以扶着墙走楼梯”,高银元抬起头,咧嘴笑了,眼睛里是一个母亲的满足。

  “这是小丽,这是欣怡,这是云峰……”高银元翻着相册,她记得他们每个人的生日。

  孩子们去了国外,也回来看过高银元,“小丽没来过”,说到小丽,她又有点出神,“你看,小丽和我们一家人都长得很像啊。”

  去年,欣怡和她的美国养父母来杭州看高银元,同村的寄养妈妈季连凤知道了,也赶来串门。

  同村的寄养孩子都是小伙伴,常一起玩,妈妈之间也喜欢串门,“我拿着阿西的照片去,我想让他们帮着找找阿西,阿西也是去美国了”。

  季连凤今年67岁,她先后带过10个孩子,其中的阿西,也是唐氏综合征患儿,在季连凤家里呆了5年时间,“到我们家的时候,正好1周岁,她2016年3月7日去了美国。”

  “走的时候,阿西奶奶大伯大妈都会叫了,叫我孙女姐姐,爷爷她会叫阿爹(瓶窑一带方言,爷爷叫爹爹,或阿爹),以前,阿西舌头转不过来,她喊‘阿啦啦’”,说到阿西,季连凤开始抹眼泪,“阿西其实叫茜茜,后来大家说她是茜茜公主,就这么叫她阿西了。”

  季连凤一直为一个未接电线年冬天的一天,季莲凤手机响了,“美国打来的,我想我接了,也不会说(英文)啊,怎么办?我就不敢接,我想会不会是阿西打来的?”

  “肯定是阿西打来的”,半靠在藤椅上的季连凤丈夫说。那会,离阿西去美国有大半年了,在走之前,季连凤他们还带着阿西去公园照过相,阿西穿着连衣裙,甜甜地笑,“她很调皮的,你想都想不到会这么皮。”

  阿西走后,福利院老师开玩笑说,“阿西这么调皮,走了你轻松点,给你换一个”,季莲凤说:“不要换了,让我领领么好了。”

  福利院觉得季连凤管皮的孩子有一套,所以季连凤带的孩子,大多是性格有点顽皮的“熊孩子”。

  阿剑来的时候患有“小肠气”(就是疝气),又淘气,喜欢跑来跑去,“我老头子每天给他买水果,桂圆、橘子、猕猴桃、梨……”每天给他吃,后来阿剑走的时候,小肠气也好了。

  阿剑走那天,季连凤难过得不行,哭得“肚肠都断掉了”,烧好晚饭,大家坐在那,习惯性地说“阿剑吃饭了”,却不再有回应,一家人饭都吃不下……

  季连凤难过了3个月,才缓过劲,老师给她安排了一个叫小迅的小女孩,可一年多后,小迅满7岁了,按照福利院规定,女孩一旦年满7周岁,就要回到福利院生活了。

  接着,小航来了,小航也是唐氏综合征患儿,到季连凤家的时候才3岁多,也是个调皮的孩子。

  “呶,你看,这是他”,季连凤手机里有小航的视频,小航穿着套鞋,拎着装着肥料的塑料袋,扛着小铁耙,“走!”

  那天,季连凤换上套鞋,小航也跟着换好,抢着拿上肥料、小铁耙,“他知道要去田里”。

  季连凤笑起来,又停下来,问陪我们的寄养中心柳老师:“柳老师,快暑假了,能不能让小航回来跟我们过暑假?”

  去年,季连凤满65周岁了,按照规定,超过65周岁,就不能再做寄养家庭家长了, 过了7岁生日的小航被接回了福利院。

  在季连凤家,小航跟着学烘焙、做面包、拖地板、剥毛豆,看样学样,一学就会。“那天,做糯米圆子,我在揉粉,有点热,去换衣服,回来就看到他在那里揉,还蛮像回事”,季连凤絮叨着。在一边的老伴搭话,带着不好意思:“小航暑假能不能到我们家来啊?”

  也许,因为从小遭遇遗弃,孩子们的内心特别害怕分离的感觉,在寄养家庭里,他们十分依恋他们的寄养妈妈。

  “我一走开,他就问妈妈你去哪里?” 季连凤说,她洗衣服烧饭上洗手间,他们都喜欢跟着,“我穿鞋,他们也跟着穿鞋”。每次,季连凤上洗手间,怕孩子们找她,都会跟他们说声:“妈妈上卫生间,你们要不要上?”

  “现在,我不带孩子了,感觉自己身体也不好了”,季连凤翻折着餐巾纸,又难过起来。

  据了解,从2001年开始,杭州市尝试家庭寄养模式。儿童福利院会给每户寄养家庭适当发放补贴。

  最多时,有200多户家庭,现在剩下31户,“比如有的家长自己也有小孩子要带,家庭居住环境不符合条件了,或寄养家庭家长年纪大了等等”,杭州市儿童福利院姚副院长介绍。

  从目前寄养家庭情况看,家长平均年龄57岁,寄养孩子的平均年龄8岁,寄养孩子多以唐氏综合征患儿为多,还有的患有脑瘫、结节硬化罕见病等病症,有的疾病严重到会让孩子活不了多久。

  当年,刚接触寄养概念时,一些寄养妈妈也多是和高银元她们一样抱着朴素的想法,觉得这是一份可以不用出门的“工作”。

  但对这些孩子的照顾,可不是一份简单的“工作”,因为他们需要比一般孩子更多的耐心和爱,“这些孩子需要24小时照看”,同时,福利院还有严格的监管要求,他们制定了一系列制度。

  福利院在瓶窑设立了一个家庭寄养教学康复中心,派驻特教老师、康复师等专业服务团队,寄养家长们每天上午把孩子送到教学康复中心上课。下午各个老师再到自己负责的家庭去走访,福利院还会定期组织孩子去福利院参加集体活动,比如运动会等。

  采访的当天正好遇上运动会,儿童福利院操场上,等着参加比赛的孩子们乖乖地坐在凳子上,广播里叫着各个小运动员的名字。

  轮到波波上场,在跑道上,波波跌跌撞撞地跑着,他的影子一动一动的,波波被吸引住了,他张开两只小手,看着地上——他张开的小手像小鸟翅膀一样扇动着,看到这一幕,我泪流满面。

  事实上,现在福利院收养的孩子,从几个月大的婴儿到18周岁,有几类:一类是被遗弃的婴儿,一类是在警方侦办案件期间,临时寄养的孩子等。

  据姚副院长介绍,随着医学治疗水平和观念变化,像以前因为患有唇腭裂、先天心脏疾病等的孩子被遗弃的情况,现在几乎没有。

  所以,因为孩子的残疾和疾病问题,对寄养家庭抚养照料能力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现在31户寄养家庭里,很多是从以前的寄养家庭延续下来的,照看孩子,已经成了这些家庭生活的一个部分,孩子也成了家庭的一分子,虽然他们面临着随时会来临的分离。

  但寄养模式,对孩子的成长来说更有利,在寄养家庭,他会学习、体验到很多在福利院集体生活中无法体验的亲情和互动;在寄养家庭,他们学会了喊“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哥哥姐姐”,有了更多的社交,有了家的感觉……而对于那些患有罕见病、生命是倒计时的孩子来说,在他们有限的生命里,临时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们陪伴他们度过了一段温暖的时间,给了他们亲人的爱……

  近年来,儿童福利院收养的部分孩子疾病越来越严重,需要专业照护,他们已经不适合离开儿童福利院,去寄养家庭生活。 但他们需要母爱。 快找人和杭州市儿童福利院联合推出“临时妈妈”志愿者计划。 “临时妈妈”需要具有专业医护、教育、社区工作、心理咨询等工作经验,有相关岗位资格证书等,或者抚养经验,能够为孤残婴幼儿喂饭喂奶,陪孩子玩游戏等户外活动等,同时能长期坚持,每周能固定服务1-2天,能连续服务2个月以上,一般服务时间在8:30-11:30,13:30-16:00。年满18周岁都可以报名。 如果你想当“临时妈妈”,可以在“快找人”微信号(微信号:kuaizhaoren)报名,可以回复关键词:“妈妈”留言报名,谢谢你的支持!